
2026年6月的当下,地方财政的紧张感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更扎眼。
财政部刚刚披露的数据显示,今年一季度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中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5176亿元,同比下降24.4%,这一降幅与去年同期的15.9%和去年全年的14.7%相比明显扩大。
卖地这根支柱继续往下掉,而要养的那一大群"吃财政饭"的人却一个都不能少。这就把一个绕不开的老问题摆到了桌面:中国到底有多少人靠财政过日子?

土地财政塌方之后,又拿什么续命?这两个问题,今年看比往年都更迫切。把视线拉回到县城。
一个西部山区的小县长,每个月最头疼的不是招商,是发工资。学校的老师、卫生院的医生、派出所的辅警、街道办的网格员、村里的公益岗位——这些人的饭碗都挂在县财政的账上。
公务员只是这个庞大群体里的一小块,事业编、编外、退休的,加起来才是完整的"皇粮"队伍。这个数字到底多大,长期以来谁也说不清楚。

直到去年学界给出了一个相对扎实的口径。复旦大学张军教授团队按三种统计方式做过测算:最小口径只算编内在职加退休,中间口径加上编外,最大口径把所有机关事业单位人员都算上。
中间口径下,2004年到2020年这个群体从5200多万人涨到6800多万人;最大口径下,2020年已经接近7600万。一个比中等国家还大的"国中之国",吃饭穿衣全压在公共预算上。
更扎心的是结构。涨上去的不是干活的年轻人,是退休的老人和编外的辅助岗。

2020年财政供养群体里近四成已经不在岗,离退休人数从2004年的1468万直接翻到2687万。老龄化的账,最后都要财政来兜。
编外这块更隐蔽——从215万膨胀到442万,翻了一倍多。社区工作者、政务大厅的窗口、城管协勤,没编制但工资照发。
这碗饭好不好端,看县城最知道。前几年《半月谈》报道过乌蒙山区一个县,全年税收才4.14亿,光养体制内的人就要花26亿,缺口是税收的六倍。

这样的县在中西部一抓一大把。自己挣的钱连工资都凑不齐,差额从哪里来?一头靠中央转移支付,一头就是卖地。
而卖地这条路,是1994年分税制改革之后慢慢走出来的。中央拿走了大头税收,把土地出让收入留给地方,于是各地开始把土地当成第二财政、第三财政来经营。
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,2021年达到8.7万亿的历史最高点。谁也没料到,下一年开始就是断崖式的滑坡。


到了今年这个时间点,账面已经很难看。从2022年到2025年连续四年下跌,与高峰期相比已经"腰斩",累计下跌超过50%,土地财政占地方收入的比例从2020年的36%下降到2025年的13%。
一根支柱掉了一半,地方的紧张感可想而知。国家审计署多次披露过地方通过国企、城投公司"空转"拿地虚增土地出让收入,扣掉这些水分,真实的窟窿恐怕更大。
各省的日子也分化得厉害。广东预计2026年当地土地出让收入为2536.6亿元,增长5%;河南预计2026年当地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增长57%;河北预计增长约22%;而浙江省预算报告显示,2026年全省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预期下降16.2%。

东部产业基础厚的省份还能撑住,靠房地产驱动的省份继续往下。2026年全国地方政府性基金预算本级收入预计为5.26万亿元,与上年基本持平——这个"持平",已经是官方能给出的最乐观的预期了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土地财政为什么回不到从前?根子在房地产的供需逻辑彻底翻了。城镇住房从短缺变成结构性过剩,刚需见顶,改善需求又被老龄化拖住。
罗志恒团队测算过,到2035年为止住宅用地年均出让金规模也就3.59万亿左右。这意味着以后再想靠卖地养7000多万张嘴,路径已经断了。
那除了土地财政,还能从哪儿想办法?第一条思路是房产税。这事儿讨论了十几年,重庆、上海试点也搞过,但全面铺开始终没动。

原因谁都明白——房子是中国家庭最大的资产,动它一下连锁反应巨大。这条路绕不开,但只能慢、只能稳,急不得也躁不得。
第二条是消费税下划地方。这一步已经走在路上。去年预算报告就明确,要加快推进部分品目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下划地方。
过去消费税大头归中央,权威股票配资,多空杠杆,实盘炒股配资,持牌机构今后让地方多分一杯羹,专门补一补卖地塌方留下的窟窿。烟、酒、汽车这些大税源如果切一部分给地方,对吃紧的省级财政是实打实的输血。

第三条最硬——动财政供养队伍本身。今年政府工作报告,除了提出"稳住楼市股市"、逐步推行免费学前教育外,首次提及"严控财政供养人员规模"。
这话分量很重。作为一级政府,无论是几万人的小县,还是百万人口大县,行政部门、事业单位总量不会相差多少,事业机构动辄一两百个,在全国1800多个县域中,人口低于20万的有400多个,5万以下的袖珍县接近90个。
养不起的小县,合并是早晚的事。具体动手的样本不少。

湖南古丈经过改革,全县机构限额由改革前33个调整为23个、核减科级领导职数55名,县级议事协调机构由271个减至21个,精简率达92%。
山西省忻州市河曲县,事业单位招聘采取的就是"退三进一",即退休3名事业编人员才能新招1名,以此逐步缩减编制。河南启动事业单位改革,省直事业机构按不低于50%精简,事业编制按不低于30%精简。
这一轮动作的力度,比过去几次机构改革都更狠。不过精简也不能一刀切。

人口小县普遍存在财政供养入不敷出、财政支出主要依靠转移支付、财政供养人员比例欠合理、事业单位"小、散、弱"等问题,这些地方动起来比较顺;但东部经济强省,编制反倒可能是不够用的状态。
改革要分地区、看人口流向,简单按比例砍人会把基层公共服务砍出窟窿。第四条是技术替代。
不久前,深圳首批"AI公务员"上岗,可实现公文格式修正准确率超95%、审核时间缩短90%、错误率控制在5%以内。这种事看上去新奇,背后是降本增效的硬逻辑。

审批、公文、初步分析这类工作,AI能干的越多,岗位需求就越少。再过五到十年,体制内能用算法替代的环节会越来越多,编制压力反过来会被技术倒逼。
第五条是培育新税源。数字经济、新能源、生物医药这些新兴产业税收增长很快。
杭州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GDP已经超过四分之一,贡献的税收是真金白银。中央财经委员会去年也提到要研究数字资产税、数字服务税。

但新口袋装满不是一两年的事,得等产业本身长出规模来。还有一条容易被忽略的——盘活存量资产。
为了对冲土地出让收入减少带来的影响,近年来地方加大盘活存量资产资源,带动非税收入增加,2021年全国非税收入约为2.98万亿元,2025年这一收入增至3.97万亿元,较2021年增加约1万亿元。
把闲置厂房、停车场、广告位、数据资源这些过去没怎么收钱的口子开起来,也是一笔不小的进项。兜底的那张牌还是中央转移支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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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央这两年安排对地方的转移支付规模都超过10万亿元,今年继续保持这个量级。叠加超长期特别国债和专项债,中央实际上在用自己的信用空间替地方腾挪。
这一招短期管用,但债务也是有边界的,不能无限往下加。把这些工具排一排,地方财政的出路其实就清楚了:短期靠转移支付加债务工具续命,中期靠消费税改革、人员精简、盘活资产挖增量,长期靠房产税和新产业顶上来。
一根粗支柱倒下,没办法马上换一根同样粗的,只能多搭几根细的慢慢分担。这是个十年起步的工程,没有捷径。回到开头那个问题。
中国吃"财政饭"的到底有多少人?保守估计6800万,宽口径下7000多万——这是一个不能放手又不能放任的庞大群体。

除了土地财政,办法不是没有,房产税、消费税下划、机构精简、AI替代、新税源培育、存量盘活、中央兜底,七条路都得走。这七条路哪一条都没法单独扛起卖地丢掉的那4.6万亿,但合在一起,至少能让这碗"皇粮"在转型期不至于翻锅。
这事关系到每一个吃财政饭的人新手仓位建议,更关系到每一个交税供养财政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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